暗夜明燈

社會心理學有個專門術語「刻板印象（stereotype）」，係指一般人對於某些特定人事物常有先入為主的概括想法，未必是正面或負面的觀感。

四十年前，進入臺北榮民總醫院見習時，就知道在遙遠的花蓮縣玉里鎮上，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有間「玉里榮民醫院」（現在為北榮玉里分院），包括其協助臺灣省政府衛生處在院區內設立的「臺灣省立玉里養護所」（現在為衛生福利部玉里醫院），收治了五千多名精神病患，號稱是全亞洲規模數一數二的精神病患安養處所。十多年後，當了北榮總院的主治醫師，偶而也將病人轉至玉里。

做為一位長年生活在天龍國的家庭醫學科醫師，對於全臺灣專門收治精神病患的醫院，腦中只有衛生福利部玉里醫院、八里療養院、桃園療養院、草屯療養院、嘉南療養院、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松德院區（以前稱臺北市立療養院）、高雄市立凱旋醫院。湊巧的是，現在的桃園療養院院長邱献章教授與凱旋醫院院長周煌智教授，都是國立陽明醫學院（現在為國立陽明交通大學）醫學系班上老同學，邱院長還擔任過玉里醫院與嘉南療養院的院長。

今（2022）年4月初調任北榮新竹分院（在新竹縣竹東鎮）前，對於新竹縣內的精神醫療情況，所知極為有限。過往在北榮總院家庭醫學部時，曾聽特約主治醫師徐碩佑大夫（仁慈醫院家醫科主任）介紹新竹縣湖口鄉的天主教仁慈醫院。今年疫情嚴重時，仁慈醫院曾將多位精神科住院病人染疫者，暫時轉至北榮新竹分院，仁慈醫院張達人院長資歷顯赫，擔任過嘉南療養院、玉里醫院、草屯療養院的院長，在在強化既有印象，以為仁慈醫院是新竹縣精神醫療的龍頭。經熟稔醫院業務後才發現，反而是北榮新竹分院扮演新竹地區精神醫療最重要的角色。

根據「精神衛生法」第16條，精神照護機構分為五類：精神醫療機構（提供急性及慢性醫療服務）、精神護理機構（提供慢性病人收容照護服務）、精神復健機構（提供社區服務，一般稱為康復之家）、心理治療所、心理諮商所。新竹縣有10間醫院，全部病床數為3,039床，其中4家規模較小，1家為精神科專科醫院（培靈醫療社團法人關西醫院），餘5家綜合醫院中，僅北榮新竹分院、仁慈醫院與臺大竹東分院（正式名稱為：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新竹臺大分院生醫醫院竹東院區）有收治精神病患。全縣急性精神病床共200床（北榮新竹分院有60床），慢性精神病床共570床（北榮新竹分院有150床）。北榮新竹分院的精神病床數在綜合醫院裡居冠，加上精神科日間照護30人，則可與關西醫院並列第一，不過，北榮新竹分院的其他精神科業務還遠多於關西醫院。

北榮新竹分院住院部門有850張床位，分為健保醫療451床與長照護理399床，其中有60床屬於精神護理之家，亦即全院總床位近三分之一係用於照護精神病患，比例不低。在北榮新竹分院67年歷史裡（1955年成立），精神科發展較晚，係配合政府建構精神醫療網，自1997年起才開始門診作業與陸續開設急性、慢性病房及護理之家。目前業務還包括日間照顧、居家照護、失智共同照護、失智社區據點、藥癮酒癮治療、家暴及性侵害處理、自殺防治、司法鑑定、就業服務、庇護工場、出版衛教刊物「愛的連結」等，還與社區康復之家合作，工作包羅萬象。北榮新竹分院是新竹縣市緊急精神醫療網的後送醫院，也是新竹縣家暴及性侵害加害人處遇（treatment）機構，希望透過認知教育輔導、心理輔導、精神治療、戒癮治療等方法，防止憾事再度發生。

北榮新竹分院僅是地區醫院，精神醫療團隊卻人力可觀：3位精神科專科主治醫師、2位專科護理師、1位居家護理師、33位護理師、7位職能治療師、6位臨床心理師（3位為兼職）、3位社會工作師、4位個案管理師、9位照護輔佐員、12位照顧服務員，還有5位執行外部計畫而聘用的工作人員。大家院內院外忙，主治醫師亦不例外，除了院內門診與病房查房，還有居家訪視巡診、新竹榮譽國民之家駐診、國立清華大學附設診所（委託北榮新竹分院經營）看診，也要參與緊急精神醫療網的輪流值班。

相較於精神科專科醫院，綜合醫院的精神科有其優點，住院病人若有其他疾病，可隨時會診各科醫師，接受檢查檢驗，甚至轉至隔壁樓房的內外科病房治療。通常在醫院，一般病人希望儘早出院，精神科病房，則偶有家屬請求不要讓病人出院，可以想見，病人對家裡與鄰里是難以承受之重。曾有長期住院的病人不假外出，回到社區，物換星移，新建物林立，竟找不到家，‪‎令人聞之鼻酸。是以，精神科病房常辦理各種活動，讓病人有家的感覺。

一般人對於精神病人，特別是思覺失調症（schizophrenia）患者，可能還存有刻板印象：社交退縮、衣著不整、思維和言語紊亂。事實上，近三十年抗精神病藥物發展突飛猛進，第二代抗精神病藥（又稱非典型抗精神病藥）療效卓著，不少病人病情可以有效控制，回歸正常生活。北榮新竹分院精神科病房疾病型態趨勢變化，正可印證。思覺失調症的占比減少，其他疾病增加，例如：情緒性（情感性）疾患（包括雙相情緒障礙症與憂鬱性疾患）、有精神行為症狀的失智症、自閉症等。

新竹市衛生局局長吳欣席博士，日前參加北榮新竹分院慶祝醫師節活動，也特別感謝北榮新竹分院協助承擔新竹市的精神醫療。新竹市有8間醫院，病床共2,390床，急性精神病床僅103床（國軍桃園總醫院新竹分院67床、新竹臺大分院新竹醫院36床），慢性精神病床則掛零。都會地區寸土寸金，慢性病床不符經濟效益，居住密集，社區民眾往往對於設置精神科病房存有疑慮，便由偏鄉醫院擔負起重責大任，公立醫院更是配合政策，責無旁貸，全力以赴。

心靈禁錮，折磨不亞於肉體病痛，漫漫長夜，不知伊於胡底。北榮新竹分院精神醫療團隊孳孳不息，希望能為每位病人點燃一盞「明燈」，「征」服疾病，優遊「四洲」，身心「健全」。

附註：

1. 北榮新竹分院精神科主治醫師為林明燈主任、李征大夫、黃式州大夫，還在積極徵求第四位專科醫師。四洲又稱四大部洲，是佛教認為世界的四大區塊（東勝神洲、西牛賀洲、南贍部洲、北俱盧洲），分別住著四大天王。

2. 謝謝朱健銓職能治療師提供相關資料。

另一類的榮民

每年10月時，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所屬機構皆會舉辦各種大型活動，慶祝榮民節。臺北榮民總醫院新竹分院以前都在大禮堂舉行，醫院工作性質緣故，很難全體員工到齊，也不便請住院的年邁榮民移駕，三年前，前院長彭家勛教授開始將典禮改在護理之家。交誼廳非常寬敞，可容納數十人，院長致詞後，親自將養生飲品禮盒一一致贈榮民。今（2022）年也已有院外貴賓（新竹榮譽國民之家、新竹榮民服務處、榮民榮眷基金會、中央軍事院校校友會、退伍軍人協會等相關機構）陸續來到病房或護理之家，贈禮給住院榮民，提前歡度榮民節。

政府為感謝退除役官兵犧牲奮鬥報效國家，於1979年訂定每年10月31日為榮民節。榮民為「榮譽國民」的簡稱，也是對國軍退除役官兵的尊稱。符合榮民的資格相當嚴格，種類多樣，有志願役滿、因公致殘、參加八二三臺海保衛戰等，目前又加上替代役因公致殘者。志願役役期一般為十年，亦有其他情形。政府責成輔導會製發榮譽國民證，以資識別，例如考試院舉辦的特種考試，其資格認定即以榮民證為準。輔導會職司榮民的就醫、就養、就學、就業與服務照顧，「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條例」第6條亦規定，政府機關、公營事業機構及公立學校任用新進人員時，其條件相等而為退除役官兵者，應予優先錄用。

一般社會大眾印象裡的榮民，可能多停留在老榮民，1949年前後，隨政府由大陸來臺者。設想當年抵臺僅18歲的阿兵哥，今年也已91歲了。可想而知，現今絕大多數的榮民都是在臺灣入伍者。輔導會榮民醫療體系，首要宗旨為照顧榮民，榮民醫院裡還有一群常被忽略的榮民：具有榮民身分的員工。以北榮新竹分院為例，人事室易立邦主任統計，今年10月時，各類專任與兼職員工總共648名，其中具有榮民身份者23名（3.5%）：公職人員5名，工級人員3名，其他15名。醫院性質特殊，多數職缺需有醫事專業證照，員工裡榮民占比肯定低於輔導會其他事業單位。

北榮新竹分院今年除了在院內辦理榮民節慶祝活動，也特別為四位在年初與年中屆齡退休的榮民員工（陳發順主任、張文麗主任、甘興貴先生、王力行先生），準備卡片與禮品，院長親自一一登門送達與致意。具有雙重意義，祝賀榮民節，同時感謝同仁過往長期為醫院付出。

前人事室主任陳發順主任，說話帶一點點福州腔，小時候在馬祖上國民小學時，才開始學國語。目前住在新北市永和區國立臺灣圖書館（八二三紀念公園）附近的公寓大樓，謝謝父母早年在臺購屋，方能在本島有安身之處，否則實在負擔不起現在的房價。二十年軍旅生涯，屬於海軍戰備補給單位，但也曾在軍艦上待了六年。中校退役後，通過考試院「退除役軍人轉任公務人員考試」，分發到輔導會人事處，十年後，依次轉任北榮總院、榮民森林保育事業管理處（在宜蘭縣宜蘭市）、臺中榮民總醫院總院，五年前來到北榮新竹分院。職業軍人與人事官員調動頻繁，辛苦了父母妻小，兩位公子因而選擇資訊業，目前也都事業有成。陳主任提到偏鄉醫院人事工作難為，人少事多，不僅一般員工流動率高，人事室裡公職與契約人員也是如此，經驗傳承不易，主管加倍辛勞。

前護理部主任張文麗主任是臺南人，隨著先生（孫懷谷教授）定居桃園市大溪區。孫教授任教於國防大學理工學院（舊稱中正理工學院）動力及系統工程學系兵器系統工程組，研究槍砲，專業冷門但極為重要。稀少性科技人才，後繼乏人，退而不能休，仍在學校擔任兼任教授，繼續作育英才。孫教授打趣道，夫妻互補絕配，一方研究傷人，另一半專責救人。張主任上尉退役後，曾在民間醫院工作。剛搬來大溪時，當時規定不能回任軍醫院，無法到鄰近的國軍桃園總醫院（在桃園市龍潭區）任職，因而來到竹東榮民醫院（北榮新竹分院的舊稱），每天經由國道三號（大溪－龍潭－關西－竹東／芎林）通勤，一晃二十四年多。看到媽媽工作太辛苦了，兩位女兒都沒走向醫療行業，一在新竹科學園區，一在台灣電力公司第三核能發電廠（在屏東縣恆春鎮）。張主任打算到輔導會退除役官兵職業訓練中心（在桃園市桃園區）參加烘焙食品班，精進廚藝，說不定還可開創事業第二春。

前秘書室工友甘興貴先生住在鄰近醫院的橫山鄉。往內灣老街方向，轉入小徑，繞來繞去，忽見群山之間，土地平曠，芳草鮮美，別墅矗立田中，前有大庭院，旁有華麗木屋與池塘，宛若桃花源。老家世代務農，不少院內員工小孩都曾來田裡烤地瓜。甘大哥畢業於陸軍軍官學校，分發步兵科，服務於臺中成功嶺新兵訓練中心。上尉退役後，短暫任職民間，也擔任過村長，1987年輔導會轉介至竹東榮民醫院。初期負責院區園藝，隨著同事陸續退休，遇缺不補，工作擴及木工與油漆，門窗、病床、桌椅等修繕，樣樣自己來，不僅幫醫院省下委外費用，服務即時且迅速，備受好評。今年7月時，院務會議裡，多位主管希望院方慰留甘大哥，以兼任方式繼續服務，奈何他早已準備競選村長，爭取新的專職工作。村裡居民三百多人，選舉開票只需二十分鐘，幅員卻有六平方公里多，大過臺北市大同區（5.6平方公里，但有12萬人）。甘大哥笑說，臺北市裡一個里的人口數，都比整個橫山鄉還多。

前醫務企管室醫事組技工王力行先生住在醫院附近，南清公路往五峰鄉的半山腰社區裡。畢業於空軍機械學校（目前改制為空軍航空技術學院），分發至臺中清泉崗機場維修飛機，不幸車禍致殘，中士退役。本住高雄，1984年輔導會轉介至竹東榮民醫院，擔任掛號批價工作，舉家因而北遷。今年退休前，王大哥是全院最資深的員工，經歷過牛常齡、趙善燦、陳鈴晃、姜洪霆、游漢欽、彭家勛、陳曾基院長。王大哥樂天知命，平時只能以輪椅代步，依然一絲不苟，固守工作崗位，數十年如一日。父母也都是榮民，今年5月父親仙逝，母親目前住在本院護理之家。王大哥謝謝同仁幫忙照顧，對自家醫院服務品質深具信心，自己的心願則希望也能入住本院護理之家，就近陪伴母親終老。

四位老兵，在營是良兵，在鄉是良民，終身奉獻國家社會，無怨無悔，如同軍歌「老兵」的歌詞般：「哪怕白了少年頭，報國的心意就像一朵不凋零的鮮花。」

今天（10月31日）是第44屆榮民節，敬祝北榮新竹分院所有榮民員工，佳節快樂。

我留在這裡的理由

日本有位紀錄片導演竹內亮先生，定居南京市，七年前（2015年）起，製作系列影片「我住在這裡的理由」，在全球各大網路影音平臺播出。節目訪問住在日本的中國人和住在中國的外國人，直接晤談，沒有腳本，拍攝每個人的生活點滴。內容生動，備受歡迎，細水長流，每週更新，至今已有310集，仍持續推出新片。片頭旁白「現在是一個交通發達、人口流動激烈的時代，一個人為什麼要生活在那塊土地，一定有著很深層的理由」，令人印象深刻。

今（2022）年四月初收到派令，兩個工作天後，赴任臺北榮民總醫院新竹分院。在還沒收到正式人事命令前，也不好四處探詢竹東的情形。網路上找到不少北榮新竹分院的新聞報導，多是活動花絮；醫院網站頗有年代感，訊息量有限。還好鄰近的臺大竹東分院（目前正式名稱為：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新竹臺大分院生醫醫院竹東院區）前院長王明鉅教授（現為臺大醫院總院麻醉部主任）寫有「翻轉醫療：一間偏鄉醫院為臺灣醫療帶來觀念革命的翻轉故事」一書，詳細記錄其執掌醫院兩年所見所聞所感。開卷有益，從頭到尾，逐字拜讀，如臨其境。書中多次提到人事難題：「我到任之後迎接我的，是一份又一份的辭職申請書。」、「到職後的第一個月，不誇張地說真的是天天接到離職的簽呈。」王院長因而在院長室裡晤談每一位提出辭呈的同仁，慰留不成則探究離職的真正原因。王院長也儘可能親自主持所有新進員工的面試，從醫師、醫檢師到汽車駕駛、清潔人員。

初到北榮新竹分院，忙於處理疫情，人事一片祥和，不免暗自歡喜，後來方知高興的太早了。人事室同仁不想給新任院長震撼教育，壓著一份份辭職書，一週後才一起送來簽核。本想仿效王明鉅院長，一一訪談離職與新進員工，後來也發現太天真了。北榮新竹分院病床規模遠大於臺大竹東分院，員工人數較多，異動人數也較多，果真如法炮製，上班時間又會少掉不少。

北榮新竹分院員工總數五百多名，一年裡只有少數人屆齡退休，超過一百六十人辭職。乍看會以為三分之一的員工離職，並非如此，大約一成左右的缺額很難快速且穩定補實，醫事人員招募困難，其他人員更是嚴重。人員短缺，壓縮培訓時間，匆忙上陣，不諳操作，當事人壓力大，旁邊還需老手照看。多數新進人員來去匆匆，任職時間甚短，徵才、考選、進用、新訓、離職，繁雜行政程序，層層簽核，一遭又一遭，終究一場空。原本人力不足，三番兩次近乎天天折騰，業務運作雪上加霜。

每位員工提出辭呈時，會額外勾選一份制式的辭職原因調查表，內有五大類（個人、工作、訓練、管理、待遇）因素共30個項目與自由填寫的空白欄位。多數人都複製貼上，推說家庭因素，卻也未免太奇怪了，一半以上的人任職不超過一個月，甚至多人還同日就職辭職，怎麼突然家中有事。也有人寫另有高就，加上錄取後放棄資格未報到者，可能都是將公家醫院當成求職跳板。少數人很誠實，直接填寫薪資與預期落差太大，害得主管在簽呈上特別澄清，公家機關公開透明，也有職前講習，絕不可能亂畫大餅，授人話柄。

來北榮新竹分院前，曾在國立陽明交通大學醫學院醫務管理研究所任教十四年，只好重燃學術魂，拜託人事室易立邦主任，除了整理統計分析員工離職資料，也探知資深員工留任原因。易主任發函各單位，請大家在網頁表單上，匿名填寫資料。共有360名員工填答，比率不低，其中九成服務年資超過一年、七成超過三年。數週後，數十頁的研究報告熱騰騰出爐，圖文並茂，堪比碩士論文，可供院方調整徵才策略與政府規劃偏鄉醫院留才政策時參考。

問卷並不複雜，留任動機只有兩道選擇題。外在感受因素方面，工作環境（32.1%）、人際關係（22.9%）與薪資待遇（18.9%）為留任的前三大原因；內在感受因素方面，則以責任感（23.2%）、認同感（20.6%）與成就感（19.3%）為前三原因。另外，員工自行增填的原因，只有5.2%提到交通方便、0.6%家庭因素。美國心理學家馬斯洛（Abraham Harold Maslow）曾提出需求層次理論（Hierarchy of Needs：生理的需要、安全的需要、愛與歸屬的需要、受尊重的需要、自我成就的需要），聞名於世，本次員工問卷結果大致吻合。

曾聽在地資深員工話當年，竹東鎮是全臺大鎮，拜木材與水泥之賜，曾是熱鬧所在，鎮上有四個鐵路車站（竹中、上員、榮華、竹東），還有兩家電影院，奈何環保意識抬頭，禁伐禁採，繁華落盡。畢竟緊鄰新竹市與新竹科學園區，交通便利，人煙阜盛，偏遠但不偏僻。原本以為徵才問題是偏鄉醫院特有現象，前幾天聽新竹馬偕紀念醫院（在新竹市區）翁順隆院長訴苦，受竹科廠商高薪磁吸人才影響，各類人員也是招募困難，甚至有碩士級員工放棄行政職，到園區當起三班制作業員。

院內院外常有人問起，北榮新竹分院有何願景？醫院宗旨相當明確：配合國家醫療政策，善盡榮民照顧義務，守護社區民眾健康；引進醫學中心專業品質，提供社區醫院貼心服務。組織內部則是遵照總院院長陳威明教授指示：打造一座員工樂意貢獻青春年華的醫院。謹摘錄改寫美國搖滾樂老鷹（The Eagles）樂團1977年奏唱的名曲「加州旅館（Hotel California）」歌詞：

Welcome to the Hospital Chutonia
Such a lovely place
Such a lovely face
This could not be Heaven nor could this be Hell
You can check out any time you like
But your heart can never leave

歡迎來到竹東榮院
友善的地方
美好的模樣
這裡不會是天堂也不會是地獄
你可以隨時辦理離院
但你的心永遠無法離開

希望每位員工找到屬於自己的快樂生活與充滿意義的燦爛人生，與北榮新竹分院共存共榮。

老驥伏櫪 志在千里

在臺北榮民總醫院新竹分院任職的四十多位主治醫師裡，大多數為青壯年，有五位係尚在下鄉服務期限的公費醫師，另有三十位為公費醫師續留服務。初次在內科部晨會見到神經內科尹居浩主任，看似較其他醫師資深，聆聽報告與參與討論時，倒是精神奕奕，甚為活躍。平日在病房裡與檢查室外，常見尹主任忙裡忙外，甚少停歇。與其他醫師不同，尹主任是前院長彭家勛教授三年前（2019年）網羅到院服務，資歷更是多采多姿。

尹主任是國防醫學院的軍費生，在三軍總醫院神經科部接受完整的神經內科訓練後，調任國軍桃園總醫院（桃園市龍潭區）服務，曾任神經內科主任、民眾診療服務處副主任，其間曾赴美國密蘇里州聖路易華盛頓大學（Washington University in St. Louis）進修一年，也曾奉派前往中非共和國（République centrafricaine，聯合國人類發展指數倒數第二的國家），擔任醫療團主治醫師，負責友誼醫院及總統府醫療所，一年裡還罹患過三次瘧疾，自己鏡檢血液抹片、自己診斷、自己治療。原本有機會升任軍醫院分院院長，尹主任選擇退伍，想至民間醫院工作，人生多些不同歷練。擔任振興醫療財團法人振興醫院腦中風中心主任，醫院雖在臺北榮民總醫院國家級醫學中心旁邊，病人依然絡繹不絕。幾年後，尹主任再次轉換跑道，改在基層診所兼診，鬆一口氣，過起閒雲野鶴的生活。

能力好的人永遠不寂寞，在學長力邀下，尹主任重出江湖，從桃園市區住家，每天通勤新竹縣竹東鎮。彭院長與尹主任是三總前後期同事，也是在臺灣腦中風學會與臺灣腦中風病友協會裡，多年並肩拼搏的好夥伴。在兩人共同努力下，醫學中心神經內科八成的病例都可在北榮新竹分院處理。尹主任也謝謝病理檢驗科主任楊婉華博士，配合引進檢驗設備與試劑，檢測各種中樞神經系統感染症病原，不少平常只在教科書才見得到的案例，也能在北榮新竹分院診斷出來。礙於成本與人力，目前北榮新竹分院尚無法執行急性腦栓塞的緊急「顱內動脈取栓術」，不過經由區域醫院聯防合作，病人都能於黃金時間內妥適轉診，並無大礙。尹主任也感謝北榮總院神經醫學中心主任王署君教授，近幾年持續指派醫師支援新竹分院，分擔臨床工作。

新竹縣目前65歲以上人口占比為13.5%，但是北榮新竹分院所在的竹東次醫療區九個鄉鎮裡則是怵目驚心：關西鎮22.4%、北埔鄉22.9%、橫山鄉23.9%、峨眉鄉28.4%。人口老化，腦中風病人跟著增加。除了三高（高血壓、高血糖、高血脂）防治與及早診療，復健亦相當重要。尹主任念茲在茲，希望在地腦中風病人充分利用健保署2014年起提供的「全民健康保險急性後期整合照護（post-acute care，PAC）計畫」服務，以免錯失恢復功能或減輕失能的良機。尹主任曾代表醫學會參與規劃PAC制度，深知其優點，特別是北榮新竹分院有急性病房、慢性病房、護理之家與居家照護，能以跨專業團隊（醫護藥、物理治療、職能治療、語言治療、營養、社工、衛教、個案管理），提供個人化治療計畫，是最佳的PAC執行機構。

常有年輕醫學生對於公費制度頗有微詞，尹主任倒是感謝國家一路栽培，軍醫薪俸相較民間並不算差，也有出國進修的機會，縱使駐外磨練，更是人生難得的回憶，服役滿20年退伍請領月退俸後，依然可再任公職。根據2018年7月1日施行的新制「公務人員退休資遣撫卹法」，公務人員支領月退休金再任公職或政府相關團體時，每月薪酬不得超過法定基本工資（2022年為25,250元）。考量偏鄉醫療現況，訂有兩項例外情形：執行救災救難職務，服務於山地、離島或偏遠地區的公立醫療機構。鼓勵退休公職醫事人員至偏鄉服務，允許同時支領月退俸與正常薪資。考試院銓敘部總共羅列208家衛生所與27家醫院，其中包括北榮新竹分院、員山分院、蘇澳分院、鳳林分院、玉里分院、臺東分院、中榮埔里分院、灣橋分院、高榮屏東分院等9家醫院。同時期修正的「陸海空軍軍官士官服役條例」，亦比照辦理。

目前似乎很少公職醫師像尹主任一樣，退休後繼續到偏鄉公立醫療機構服務，可能知道年金改革法規鬆綁的人不多，也可能受限於附加規定：「從事基層醫療照護職務」。在醫學中心裡，組織為金字塔結構，強調團隊作戰，不同階級醫師各司其職，基層醫療照護通常是由年輕的住院醫師執行。偏鄉醫院規模較小，多屬扁平化組織，並無住院醫師，主治醫師凡事都得自己來，工作內容迥異於醫學中心。尹主任在北榮新竹分院，是任務編組的主任，並無主管加給，本質為陽春主治醫師。還好尹主任自離開三總後，服務場所多無住院醫師協助，早已習慣樣樣自己動手，並無適應障礙。

在前幾年生命中的空檔年（gap years）裡，尹主任曾五次陪同自然醫學（Naturheilkunde）或自然療法（Naturheilverfahren）旅遊團，到德國參訪多家療養醫院（Reha-Klinik），讚嘆在如詩如畫的鄉間裡恬靜幽雅的醫院。來了北榮新竹分院後，發現這裡環境不輸德國醫院。六十多年前，臺灣哪有老榮民，多是因傷或肺結核病退伍的青壯年，榮民醫院初期以療養為主，多建在偏鄉，一如西方國家的療養院（sanatorium），占地寬敞，空氣清新。多年來，在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的支持下，榮民弟兄與工作同仁將醫院整理如庭園，花木扶疏，景致優美。希望有更多如尹主任的醫師前來服務，維持高品質的醫療，讓臺灣偏鄉更勝歐洲。

附註：

標題語出曹操樂府歌辭「步出夏門行」的第四解「龜雖壽」。「老」字僅是譬喻，事實上，曹操創作此詩時，也才五十三歲。

老君醫師

馬來世界（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尼）的福建閩南話裡，醫師稱為「老君（lokun或logun）」，醫院則是「老君厝」，西醫師為「紅毛老君」，中醫師則是「唐人老君」。老君係外來詞，源自馬來語的dukun，是馬來世界的傳統治療師或巫醫，語言轉借過程中，D音變成L音，U音變成O音。初次乍聽老君一詞，還以為是英文locum（臨時代班的醫師）。locum本是拉丁文locus（地點）的受格，代班醫師英文全稱為locum tenens，拉丁文原意為地點維持者（place holder）。在美國，比較常用全稱locum tenens；在大英國協的國家裡，則較常用簡稱locum。

不同於每週一次固定看診的特約醫師，也不同於大醫院裡A醫師請假由同科B醫師代診的情形，locum醫師並非該醫療機構的正式員工，而是臨時從院外來支援，執行請假員工的工作。醫師請假原因多為年度休假、病假、產假、進修，甚至離職。通常診所或小醫院較有代班醫師的需求，可想而知，單人執業的診所需求較大，而偏鄉診所較難找到人選。

英國是最早實施公醫制度的國家，基層醫療由全科醫師（general practitioner，相當於美式的家庭醫師family physician）負責，對於代班醫師的規範最為完善，代班醫師的供需係透過仲介機構（locum agency）或國民保健署各地分支機構（National Health Service Regional Health Board，相當於臺灣健保署各區業務組）執行。代班樣態多元，時間長短不一，難以統計。英國老牌的家庭醫學雜誌（British Journal of General Practice）今（2022）年初刊登一篇論文，探討英格蘭地區全科醫師診所的代班醫師狀況，研究裡折算醫師工時（一位全職者每週工作37.5小時），用以量化各類統計數據，進行估算比較。在2019年度裡，高達40.8%的診所曾聘請過代班醫師，而在年底時，在相當於33,996.6位全職工作的全科醫師裡，有1,217.9位（3.58%）為代班醫師。

在臺灣，代班醫師從未制度化，需求者各找門路，私下進行。以前的年代，醫院裡年輕住院醫師偶有下班到診所兼差（moonlighting）的情形。近年全民健保e化時代，病人看病需插入健保IC卡，醫師則是插入醫事人員憑證IC卡，看診資料即時上傳雲端，代班醫師若未事先向衛生局申請支援報備核准，甚易為健保署查獲，而若以他人IC卡看診，則又有偽造文書疑慮。目前診所要找代班醫師，難度更勝從前。沒有代班醫師，診所醫師一人請假，全體員工跟著休息，不僅資源浪費，對於長年就診的病人亦未盡公允，改赴他家診所就診，其他醫師並無過往病歷可參考。偏鄉幅員大，診所少，代班醫師若未能妥善解決，醫師更加卻步，視在偏鄉執業為畏途，醫療平權難以落實。

臺北榮民總醫院新竹分院所在的竹東次醫療區有九個鄉鎮，除了竹東鎮與關西鎮各有43家與11家診所，尖石鄉有2家，芎林、橫山、寶山、北埔、五峰鄉各有1家，峨眉鄉則掛零，加上有些診所醫師較為資深，門診時間不長，偏鄉醫療仍須仰賴衛生所，然而今年初時，北埔與峨眉鄉衛生所醫師懸缺。平時衛生所醫師休長假時，常商請北榮新竹分院就近支援，今年更是每三個月來函，以季為單位，每週支援二至三節。今年第四季，峨眉鄉衛生所已有醫師，北埔鄉還需繼續幫忙，外科與家庭醫學科每週各一節。十月起，次世代新冠疫苗注射、流感疫苗注射、老人體檢、國小校園體檢等工作接踵而至，醫院裡家庭醫學科醫師人手不足，除非有三頭六臂，愛莫能助。一籌莫展、擬議婉拒之際，求助北榮總院家庭醫學部，林明慧主任爽快答應幫忙，指派第四年住院醫師李易錚總醫師支援，解了燃眉之急。

10月13日，李總醫師第一天支援，新竹縣衛生局企劃科黃茜莉科長與疾病管制科魏淑萍科長特地親臨北埔鄉衛生所致謝，衛生所葉俊岑護理長也稱讚李總醫師的能力與效率。衛生所門診工作不單是臨床醫療，還包括預防保健與衛生行政（例如開立各項證明書）。北榮總院家庭醫學部的住院醫師，在三年專科訓練裡，需於宜蘭縣頭城鎮、冬山鄉或三星鄉的衛生所工作六個月，對於相關業務並不陌生，加上全國衛生所的門診電腦系統都相同，李總醫師自然駕輕就熟，無縫接軌。不過還是真心感謝李總醫師，11月中下旬即將參加專科醫師甄審的筆試與口試，仍每週從臺北開車來支援。

兩位科長也謝謝北榮新竹分院的長年協助，過往衛生所醫師常是公費醫師分發下鄉服務（期限兩年），近幾年公費醫師人數大減，衛生局徵才不易，還盼北榮持續幫忙。彼此也討論到新的解決模式，是否能夠比照「醫中計畫」，人事經費撥放給臨近的支援醫院，由醫院代為徵才，以醫院主治醫師身份，派駐衛生所，醫院其他醫師可代班支援，減少個別醫師過勞，加上維持薪資穩定，保障升遷進修，或能增加誘因，留才於偏鄉。茲事體大，還需從長計議。北榮新竹分院為竹東地區最大的醫院，任重道遠，攜手其他醫療院所，全力以赴，服務偏鄉民眾。

附註：

Grigoroglou C, Walshe K, Kontopantelis E, Ferguson J, Stringer G, Ashcroft DM, Allen T. Locum doctor use in English general practice: analysis of routinely collected workforce data 2017-2020. British Journal of General Practice 2022;72:e108-e117. [PMID: 34990386]

好想回來服務

今（2022）年4月初，調任臺北榮民總醫院新竹分院。每週到週四傍晚或週五時，劉素惠秘書會印出一張下週行程表，羅列各項會議、活動、參訪、接待的時間與地點，上班不少時間都是按表操課。近半年裡，新冠病毒疫情緣故，院內會議幾乎都改為視訊，減少人際接觸，因而也不好與個別醫師晤面詳談、各言己志。9月22日星期四上午，劉秘書臨時穿插行程，王晨羽醫師要來院部辦公室。王醫師是神經內科主治醫師，來自北榮總院神經醫學中心，年初因「醫中計畫」支援偏鄉分院，9月回北榮總院，在高齡醫學中心接受一個月的訓練，為公費生下鄉到屏東服務做準備。沒想到，離別的時間就快到了。

等了一會兒。王醫師先去門診與病房，一一向同事辭行，最後來到院長室。王醫師畢業於國防醫學院，工作五年了，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爸媽特地請假一天，從臺中市開車來，到醫院宿舍幫忙搬行李。王爸爸是醫界前輩，骨科專科醫師，也是女兒的國防醫學院學長，不過爸爸是國防部軍費生，女兒則是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的公費生。

「醫中計畫」，若不看文字，乍聽以為牽涉兩岸政治，實際全名為「醫學中心或重度級急救責任醫院支援離島及醫療資源不足地區醫院緊急醫療照護服務獎勵計畫」（四十一個字），實施已有九年多了。前三年度，由醫學中心支援離島與偏鄉醫院，第四年起重度級急救責任醫院也可參與協助，主要提供六大領域的醫師：急診、加護病房、腦中風、心血管、重大外傷、高危險妊娠孕產婦及新生兒（含早產兒）。衛生福利部獎勵每位支援的專科醫師每月30萬元，對於支援醫院也有業務費、管理費與長期支援獎勵。支援醫師在偏鄉醫院的工作時數與值班數，應與當地醫院的醫師一致。支援醫師若有不適任的情形，衛生福利部得要求更換。也有支援醫師到當地醫院後，適應環境，業績超標，改為正式員工聘任，長留偏鄉。

目前行政院對於優化偏鄉醫療有六大策略：充實在地醫療人力、提升醫療可近性、更新公立醫療院所設施設備、強化在地緊急醫療處理能力、推動遠距醫療、強化緊急後送機制。「醫中計畫」屬於強化在地緊急醫療處理能力，由27家醫學中心與重度級急救責任醫院支援29家偏鄉醫院，使其成為中度級或重度級急救責任醫院。「醫中計畫」採胡蘿蔔與棒子（「糖飴與鞭」）併用的策略，一方面獎勵，另一方面透過醫學中心評鑑機制要求配合，是目前對偏鄉醫院助益最大的政策。

全民健保對於偏鄉醫院也有點值保障規定，然而對於偏鄉的認定標準過於嚴苛，係以鄉鎮為計算單位，而不似衛生福利部「優化偏鄉醫療精進計畫」以次醫療區域為計算基準，造成符合偏鄉醫院定義的家數大幅減少。醫院只會蓋在區域中心點人多處，服務範疇涵蓋鄰近鄉鎮，不單是服務所在鄉鎮而已。以新竹縣共十三個鄉鎮市為例，其中新埔鎮、芎林鄉、橫山鄉、寶山鄉、峨眉鄉、北埔鄉，加上兩個山地鄉（五峰鄉與尖石鄉），屬於健保署公告的「全民健康保險醫療資源缺乏地區」，然而這八個鄉鎮並無醫院，造成新竹縣沒有醫院受惠。偏鄉醫院受限於人口結構、社經條件與經濟規模，業績難以提高，縱使健保保障點值，也是杯水車薪。偏鄉醫院招聘醫師，往往乏人問津，只能調高薪資，更加推升營運成本，也難期望健保能夠全盤協助。

王醫師剛考上神經內科專科醫師，就來支援北榮新竹分院，卻一點都不孤單。前院長彭家勛教授是神經科權威，曾任三軍總醫院神經科部部主任與臺灣神經學學會理事長，2015年到任後，大力推動神經科業務，添購各種儀器設備，培訓相關技術人員。三年前更網羅臺北振興醫院腦中風中心尹居浩主任，加上「醫中計畫」國泰綜合醫院神經外科楊凱超醫師，共同照護在地鄉親，免除往返外地醫療的舟車勞頓。高齡化社區裡，腦中風與失智症病人越來越多，北榮新竹分院有急性病房、慢性病房、護理之家與居家照護，積極提供復健與個案管理，維持高品質完整服務。彭院長今年3月轉任北榮總院，每週四下午仍回新竹分院，指導後進與服務病人。10月起，總院神經醫學中心改派林柏佐醫師接任王醫師工作。

王醫師目前已在屏東市的「屏東榮民總醫院」服務。該院係政府近三年花費94億元興建，原稱「高雄榮民總醫院屏東大武分院」，規劃34個醫療專科，622床（含一般急性病床450床），擬於今年11月中旬開幕，提供急救創傷、心臟血管、腦中風、高齡醫學等整合性照護，未來將合併位在屏東縣內埔鄉龍潭村的「高雄榮民總醫院屏東分院」，朝醫學中心目標前進。屏東榮總的部科編制比照北中高三家榮總，神經內科有主任與三位主治醫師，以神經醫學部一級單位來規劃。開幕在即，需才孔急，今年度分發下鄉服務的公費生醫師，不少人都先到此服務。

告別談話中，王醫師表達很喜歡竹東地區的風土人情與北榮新竹分院的工作環境，希望一兩年後能再回來服務。尹居浩主任陪同前來，也盛讚王醫師的表現。感謝王醫師過去八個月對醫院的貢獻，北榮新竹分院大門永遠敞開，大家竭誠歡迎您回來。

令人驚豔的在地力量

這是一場精彩成功的社區園遊會。

過往在臺北榮民總醫院總院服務三十二年，擔任過社區醫學科主任八年半與家庭醫學部主任七年，一直與社會工作室共同負責全院的「社區醫療服務」。行政庶務方面，有賴社工室陳寶民主任、輔導組溫信學組長與林葉森組員扛下重擔，醫療服務方面，則感謝所有部科配合協助。醫院每年核撥一百萬元預算，至少要辦理十二場活動，履行醫院在地關懷的社會責任，其中四場係每季參與北投區或士林區健康服務中心（相當於其他縣市的衛生所）大型聯合活動，另外八場是醫院自行辦理，每次一個里。臺北市地狹人稠，寸土寸金，很難有免費的大場地，社區醫療服務活動有時候是在宮廟前的廣場舉行。北榮有提供免費的代謝症候群抽血檢驗，備受社區民眾青睞，相對地排擠了有限的預算，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活動規模受限。

今（2022）年4月初，調至北榮新竹分院服務。前幾個月，為了防疫，忙得昏頭轉向。隨著疫情危急程度趨緩，政府逐步解封，家庭醫學科張震慶主任與社區醫學中心陳宜蓁執行長自動請纓，恢復停辦兩年的社區園遊會。2010年，游漢欽院長到任後，針對醫院與社區特色，提出構想，編列預算，兩年後舉辦首屆「重陽敬老、健康樂齡、關懷社區園遊會」，歷經彭家勛院長任期，若非新冠病毒作梗，應該已是第十一屆了。今年重陽節在10月4日星期二，活動因而提前至10月1日週末舉行。

園遊會援例在新竹縣竹東鎮客家戲曲公園舉行。公園近內灣線的竹東火車站，旁邊即是中央市場，係台灣最大的客家傳統市集，聚集超過五百家攤商，販售各種農特產品與小吃美食，是觀光景點、人潮匯集處。早上七點，市場內外便已人聲鼎沸。醫院同仁前一天先布置場地，活動當天必須六點多到場，否則會花上一兩個鐘頭找停車位。會場架起六十公尺長的輕鋼架帳棚，入口報到處起，兩旁共擺設十四個攤位，再往前為十多排觀眾座椅與舞台，旁邊為音控區。還是有小插曲發生，新竹縣醫師公會古有馨理事長贈送一對精緻高雅高架花籃，前一天傍晚送達，公園開放空間裡，隔天發現不翼而飛，同仁趕緊聯絡花店補送。

醫院有一百五十位同仁前來幫忙，約是員工總數的四分之一，扣除大夜班與白班工作者，參與比例相當高。同仁巧思十足，分別為每個衛教攤位命名：「一針就上，心安體壯」、「器而不捨，讓愛延續」、「知足腸樂，順暢如意」、「健康小站，面面俱到」、「老少聰明吃，健康跟著來」、「防疫新生活，守護心健康」、「竹榮藥材行，歡樂健康GO」、「養肌防老，銀髮族降肉計畫」、「你今天有控嗎？請問糖三臟！」、「打造無敵星星，健康So Easy」、「走進竹榮中醫，識百草知藥性」、「護心顧肺對對碰，愛乳骨力好棒棒」、「廉手玩很大，廉政反貪社會參與活動」，連政風室也來擺攤。以遊戲闖關集點方式，兌換精美贈品。新竹榮民服務處趙幼蘭副處長與同仁也共襄盛舉，現場推廣數位榮福卡手機App。

戲曲公園裡，舞台表演當然是重頭戲，八點準時開始，由劉語珍護理長與陳宜蓁執行長以國語、客語、閩南語三聲帶主持。總共有八項表演，濃濃在地風采與多元文化特色。由北埔鄉北埔國中巫季烈校長帶領的學生舞獅隊開場，五峰鄉梅后蔓教會何智暐牧師與族人帶來泰雅族傳統祈福舞，竹東鎮二重社區創意花鼓團與芎林鄉上山社區民俗舞蹈班表演客家鼓藝歌舞，更難得的是，北榮新竹分院負責的四個失智症社區服務據點（峨眉鄉樂憶學堂、橫山鄉快樂學堂、竹東鎮中山樂智學堂、芎林鄉樂活學堂），也都前來表演毛巾操、太鼓秀、採茶歌與戲稱為客家國歌的「客家本色」。看到二十幾歲的同仁在台下活潑動感，指揮台上平均有四倍年紀的長者，連九十八歲的阿婆都能敲擊太鼓，不禁佩服精神科林明燈主任團隊的努力成績。

表演活動穿插摸彩與有獎問答，共有七十多件頗具份量的獎品，獲獎者一一上台領取。醫院準備的最大獎為Panasonic燒烤微波爐，現場壓軸則是北榮總院陳威明院長提供的Filtrete空氣清淨機。活動熱烈，節目緊湊，持續兩個半鐘頭，毫無冷場。適值選舉季節，為了保持行政中立，園遊會未邀民意代表致詞，也婉謝任何贈禮。往年園遊會規模曾達一千六百位民眾，今年受疫情不確定性影響，宣傳匆促，加上當天各地年度流感疫苗開打，不少長者分身乏術，不過還是有七百位民眾蒞臨。

歷史因素，榮總分院（以前的榮民醫院）多座落於偏鄉，與時俱進，由療養所變為醫院，同時開放民眾醫療，資源共享，融入在地社區。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也每年編列預算，專案補助醫院執行公共衛生、社區醫學、高齡醫學、安寧療護等業務。前來觀禮的新竹榮譽國民之家陳桂美主任，擔任過輔導會就醫保健處技正、科長、專門委員，曾負責督考相關業務，當天親自見證計畫成效，頗感欣慰。北榮新竹分院成立於1955年，是竹東次醫療區九鄉鎮裡歷史最久、規模最大的醫院，任重道遠，感謝同仁協助、鄉親支持，群策群力，共同營造高齡友善宜居環境，提升社區民眾健康福祉。

附註：

「客家本色」為已故台灣客家籍（苗栗縣大湖鄉）作曲家涂敏恆先生於1989年創作，歌詞為：「唐山過台灣，沒半點錢，煞猛（努力）打拼耕山耕田，咬薑啜醋幾十年，毋識（不曾）埋怨。世世代代就恁樣（這樣）勤儉傳家，兩三百年無改變，客家精神莫豁忒（除掉），永遠永遠！時代在進步，社會改變，是非善惡充滿人間，奉勸世間客家人，修好心田。正正當當做一個良善介（的）人，就像恩介（我們的）老祖先，永久不忘祖宗言，千年萬年！」

孤單的醫師的醫師

一則關於專科醫師的老笑話：內科醫師懂很多、做很少；外科醫師懂很少、做很多；精神科醫師懂很少、做很少；病理科醫師懂很多、做很多，但總晚了一步。病理科醫師不直接接觸病人，往往給人神秘的印象。透過觀察人體器官、組織和細胞的變化，病理科醫師可確定疾病診斷，猶如病人與臨床醫師的最後審判者，又稱為「醫師的醫師（doctor's doctor）」。

儘管病理科在醫界的聲譽崇隆，卻歷來冷門，不受醫學生青睞。衛生福利部每年核給病理科專科醫師訓練員額35名，往往招不滿。去（2021）年底，全臺灣西醫師有52,384名，病理科醫師共596名，僅占1.1%。病理科醫師還有嚴重分布不均的問題，超過四分之一（156名）在臺北市執業，六都（直轄市）共五分之四（474名），澎湖、金門與連江縣掛零，新竹縣也只有5名而已。可以想見，病理科醫師絕大多數在大醫院工作：25家醫學中心占了近一半（291名），74家區域醫院近四成（224名），其他374家醫院僅有38名。

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醫療體系裡，北中高三家榮民總醫院都是醫學中心，另有十二家分院（以前的榮民醫院），皆為區域醫院或地區醫院，目前僅新竹分院有一名專任的病理科醫師。黃姿瑜醫師2001年畢業於國立陽明大學，老家在臺中市，兩年實習與四年住院醫師訓練，都在臺中榮民總醫院度過。為了愛情與家庭（另一半任職於工業技術研究院新竹院區），黃醫師到臺北榮民總醫院新竹分院病理檢驗科服務至今。

在醫學中心的白色巨塔裡，病理部門下設多個科，以北榮總院為例，有一般病理科、外科病理科、細胞病理科與分子病理科，主任與主治醫師底下有臨床研究醫師、總醫師、住院醫師，加上各類醫檢師與打字書記等，一起分擔工作。而在北榮新竹分院，黃醫師只有半名幫手，該位醫檢師有一半的時間還得支援非病理的檢驗工作。大多數時間裡，舉凡檢切大件檢體、閱片判讀打報告、製作判讀冰凍切片、臨床業務諮詢、異常事件處理、準備臨床討論會、相關行政業務、查核更正各類檢體的健保計價、上傳子宮頸抹片的比對資料、籌備組織病理委員會會議（資料往往須徒手翻閱、統計、打字）、臨床借片與跟催、包裹郵寄等，黃醫師樣樣自己來。

做為醫院裡唯一的病理科醫師，還有不少困擾。首先是沒有同事在旁可隨時討教切磋，也沒人可代班。公務人員連續服務滿七年，每年就有二十一天休假，資深如黃醫師，每年可有三十天休假。職責在身，黃醫師每年休假不超過十天，唯一有過的長假是產假。同樣原因，進修往往只能透過參加病理學會會議。近兩年多來，新冠病毒疫情緣故，會議大多改為視訊，較難提供同行溝通交流的機會。醫院評鑑裡，對於惡性腫瘤的初次病理診斷，要求有雙重檢核（double check）或複閱機制，加上難免遇到疑難雜症，黃醫師常常得帶著切片，親自到鄰近醫院，麻煩熟識的病理科醫師（例如國軍桃園總醫院新竹分院病理檢驗科張保欽主任），或是將切片蠟塊打包，寄送至新竹縣市其他醫院（新竹馬偕紀念醫院、臺大醫院新竹分院）或外縣市的醫學中心（中榮、北榮、林口長庚紀念醫院），請教師長先進。黃醫師真心感謝病理界濃濃的人情味，大家百忙之中仍撥冗提供高見協助。

一般醫院無病理科醫師時，所有檢體須委外檢查，臨床醫師往往一週後才收到文字報告，倘若有任何疑義或需要，常常苦無門路求教，坐困愁城。而醫院有了病理科醫師，亦可執行冰凍切片。當外科醫師在手術中立刻需要診斷時，切下來的組織檢體在零下二十度迅速固定，進行切片、染色，病理科醫師馬上判讀，二十分鐘內完成報告，讓外科醫師據以決定後續手術的切除範圍。平常執行冰凍切片的頻率並不高，卻可擴展外科醫師開刀的種類與減少病人二度手術的機率。在和病理科醫師每週共同舉行的臨床病理討論會（clinicopathological conference, CPC）裡，臨床醫師可看到顯微鏡下的發現，聆聽講解並直接請益，經驗學識增長會更多更快。

近十多年，北榮新竹分院在前院長游漢欽與彭家勛教授的卓越領導與所有同仁的辛勤付出下，醫療服務量蒸蒸日上，病理業績可為佐證。病理切片在2011年時全年僅824件，到了2021年有2,965件；免疫組織染色2011年28片，2021年354片；第五、六級外科病理2011年16件，2021年69件。同時間，病理檢查人力依舊不變，加班已成黃醫師的日常。薪水並沒特別高，何以還留在偏鄉的北榮新竹分院？黃醫師詼諧回答，當初選擇考量是事少離家近，沒想到溫水煮青蛙，工作量一天天增加，也只能想辦法適應了。真正原因還是成就感，跟著夥伴一同打拼，看著醫院日漸茁壯，成為竹東地區民眾就醫倚靠，與有榮焉。

黃醫師的困境迎來契機。三年前，馮世寬上將就任輔導會主任委員，積極推動「金字塔三級醫療照護服務計畫」，要求三家榮民總醫院帶領十二家分院與支援十六家榮譽國民之家保健組，提升整體醫療照護能力與品質，落實國家分級醫療政策。今年初，陳威明教授接任臺北榮民總醫院院長，規定總院每個部科主管要與所有分院相對應部科主管成立LINE群組，互通即時訊息，迅速回應協助。總院病理檢驗部主任周德盈教授也責成高子航總醫師為聯絡對口，若有疑難雜症、需複閱或特殊染色案件，分院可寄上諮詢單、切片或蠟塊，請教相關領域專長的主治醫師，或提出於部內例行病理會議中討論。

醫學進步日新月異，榮民醫療體系近年推展智慧醫療，不遺餘力。2020年時，輔導會有一項為期三年、金額高達一億的數位病理計畫，由北榮病理檢驗部主任周德盈教授與高榮病理檢驗部主任李恆昇教授擔任主持人，規劃建構整合型病理資訊平台。未來的病理切片，會以高階儀器掃瞄為高解析度的數位檔案，應用於臨床服務、教學與研究上，特別是影像處理的人工智慧研究，不僅傳輸方便，取代病理切片寄送，電腦也能輔助判讀，將大幅提高病理檢查的效率與品質，落實精準醫學診斷。希望輔導會與北榮總院繼續支持數位病理，補充分院掃瞄設備與人力，透過遠距判讀、複閱與諮詢，讓醫學中心高品質病理檢查服務擴及分院，甚至協助全國所有醫院，引領醫界，造福偏鄉民眾。

附註：

1. 我國「專科醫師分科及甄審辦法」裡，病理科分為解剖病理與臨床病理。解剖病理係以組織切片和細胞抹片的型態來診斷，主要工具為顯微鏡；臨床病理則是依據實驗室數據來診斷。一般人口中的病理科醫師，通常是指解剖病理科專科醫師。

2. 我國全民健康保險將外科病理檢查項目分為六級（眼觀檢查、組織鏡檢確認、一般性、複雜性、中度複雜性、高度複雜性），給付點數從266點至4,302點。在高度複雜性項目裡，一件檢體須取多處標本，做成切片檢查，以截肢為例，委外病理檢查時，須將整肢浸泡於福馬林固定液後，打包托運，送檢與代檢單位都苦不堪言。中大型檢體，處理與診斷成本高昂，耗時費力，院外代檢單位一般都敬謝不敏，不願承作。

風雨鄉人來：偏鄉醫院的防災任務

七年前夏天（2015年8月8日星期六），強烈颱風蘇迪勒（Soudelor）重創臺灣，大臺北地區災情尤其慘重，臺北榮民總醫院總院亦未能倖免，病房與門診都受波及，雖放颱風假，不少同仁仍趕回醫院，幫忙清除積水與打掃環境。今（2022）年四月初調任北榮新竹分院，發現醫院在上坪溪（頭前溪上游）旁，因而詢問過往災損情形。同仁說明竹東鎮為台地，海拔高約130公尺，醫院院區不會有水患。同仁也打趣道，新竹縣市地理位置佳，得天獨厚，甚少颱風侵襲，每每其他縣市放颱風假時，這裡都還要上班，心理很不是滋味。現在想來，回答的同仁真的太天真了。

九月初接連兩個颱風，過門未入，但為全臺帶來豐沛雨量，多數水庫近乎滿載，旱象紓解。當石門水庫還需調節性洩洪時，附近的新竹縣山區可就慘了。9月2日至4日的軒嵐諾（Hinnamnor）強烈颱風，帶給新竹縣尖石鄉與五峰鄉600毫米雨量，全臺之冠，11日至13日的梅花（Muifa）中度颱風，也帶來430毫米雨量。兩次颱風，山區多處土石崩落，道路坍方，交通中斷，停水斷電。兩鄉停止上班上課，災害應變中心同步提升為一級開設，陸軍航空特戰指揮部也配合派遣兵力，協助民眾撤離，投入救災行動。軒嵐諾颱風時，針對少數部落有預警性撤離，其中兩位弱勢民眾便安排入住北榮新竹分院，待了三天兩夜。

新竹縣政府2019年底曾統計五類需優先援護的弱勢民眾（長期照顧、洗腎、肢體障礙、植物人、獨居老人），共8,576人（全縣人口數57萬人），若只考慮住在地震（活動斷層帶500公尺內）、水災（日降雨達450毫米）、坡地（順向坡、岩屑崩滑、岩體滑動、落石）三種災害潛勢區者，則剩1,051人，其中尖石鄉有45人、五峰鄉有9人。緊急安置時，通常安排一般民眾到安全地區的學校，弱勢民眾則仰賴醫院收容。北榮新竹分院鄰近兩大山地鄉，歷來皆積極配合災害應變中心的調度，行之有年，合作無間。

山區災害以颱風為大宗，當然不限於此。數日前，新竹縣前縣長邱鏡淳先生造訪北榮新竹分院，便提到十年前的事件。2012年12月9日，遊覽車在新竹縣尖石鄉司馬庫斯部落翻覆，墜落一百公尺深的山谷，大量罹難者與傷患先送至北榮新竹分院，邱縣長親至醫院坐鎮，調度警政、衛政、民政與社政人員，協調檢察官、慈濟功德會與禮儀服務業者，迅速妥善處置。邱縣長也謝謝當時院方全力配合協助。

我國於2000年制定「災害防救法」，詳細規範防災組織與運作機制，處理各種災害的預防、應變及復原重建。除了行政院中央災害防救會報有全國性災害防救基本計畫、中央相關部會與公共事業有災害防救業務計畫，各直轄市、縣（市）、鄉（鎮、市）及直轄市山地原住民區也都有地區災害防救計畫，平時據以訓練及演習。在災害防救法裡，醫院為動員準備體系的一份子，角色為急救責任醫院。依據醫療法訂定的「醫院緊急災害應變措施及檢查辦法」，則以醫院為主體，考慮到影響醫療作業環境且提高醫療需求的任何災害，包括發生在醫院內部的災害，例如：火災、停電、停水、重大傳染病群聚事件等，醫院也需訂定緊急災害應變措施計畫。

北榮新竹分院屬新竹縣內少數的大型醫院，也是竹東次醫療地區（包括九鄉鎮）最大醫院。縣政府主辦的全縣聯合防災演習，特別是毒化災，常在北榮新竹分院舉行。此外，榮民公費護理之家在第二醫療大樓，共五層樓，每層六十床，消防隊因而常來演習。事實上，護理之家在前幾年由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專案補助整建，空間寬敞，內部裝潢的防火等級達最高標準，果真有火災時，病室關上門，即可阻絕火煙進入，就地等候救援。護理之家聯通隔壁兩棟大樓（第三醫療大樓與急重症大樓），也可迅速水平疏散。

北榮新竹分院定期舉行全院性防災演習，每個單位也有自行辦理的演習。以護理之家為例，一層樓為一個病房，每個病房每年舉行複合式災害模擬應變演習暨教育訓練，日間與夜間至少各一次，成員包括護理長、護理師、照顧服務員、社會工作師、行政助理、病人自聘的外籍家庭看護工等。根據演練重點，會有腳本與情境說明，每位成員有配合的口白與動作。演習紀錄裡，詳述執行細節與相片。還會開立參加證明給外籍看護，以資辦理相關手續。救災如作戰，平日多一分準備，災害來時多一分從容、少一分損失，戒慎之心不可無。

颱風季節，媒體總少不了近乎娛樂的應景新聞，報導各縣市放颱風假的機率與網友的反應，幾家歡樂幾家怨。網路鄉民真的跟山地鄉民想的不一樣。

附註：

標題仿清朝學者孫星衍寫的對聯：「莫放春秋佳日過，最難風雨故人來。」

五指山下五虎將

臺灣近代醫學主流為西醫，全盤來自歐美日，發展較晚。但在專科醫師制度的法制化，特別是由中央政府制定與訂定，臺灣卻是不落人後。從1986年的「醫療法」與增訂「醫師法」、1987年的「醫療機構設置標準」到1988年的「專科醫師分科及甄審辦法」，至今（2022年）已有36年。剛開始只有18個專科，2000年修訂為23個專科，原有的放射線科分為放射診斷科與放射腫瘤科，病理科分為解剖病理科與臨床病理科，再加上急診醫學科、職業醫學科與整形外科，沿用至今。事實上，配合1995年的「緊急醫療救護法」，衛生署已先於1998年認定急診醫學科為署定專科。

在還沒有國家規範認可的證照前，急診醫學如何運作呢？絕大多數都由醫院裡內外科醫師輪值急診室，少數醫學中心雖有他科轉任的固定專職主治醫師，住院醫師還是各科輪調。目前衛生福利部核給急診醫學科專科訓練容額一年102名，相較於家庭醫學科一年133名，人數不算少。不過，前些年的容額沒那麼多，招募情形亦未盡理想，整體醫師人力市場上，急診醫學專科醫師還是供不應求，大幅推升薪資水準。急診相關人力需二十四小時待命，如果實際服務量有限，對醫院營運而言一定入不敷出，是以不少小型醫院沒有急診服務。

臺北榮民總醫院新竹分院位在新竹縣竹東鎮，門前即是交通要道臺三線省道，身為竹東次醫療區域最大的公立醫院，擔負全天候、全年無休的緊急醫療任務，責無旁貸。然而任務艱鉅，遠超想像。在沒有急診醫學專科醫師的歲月，都由內外科醫師輪值急診。醫院並無住院醫師，整體醫師人力也不充裕，值完夜間急診，隔日還需正常上班，縱使資深醫師老驥伏櫪，長年下來，也難老當益壯。急診人力左支右絀，服務品質難以提升，亦影響醫院整體營運效率。

後來，北榮新竹分院總算盼到急診醫學專科醫師的公費醫師前來服務，分擔大家不少辛勞。獨木難支，往往兩年服務期限一到，立刻離職。直到李國瑋醫師（現任急診室主任）到任，北榮新竹分院迎來轉機。李主任畢業於國立臺灣大學，為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公費生，在北榮總院急診部接受完整訓練。基於對新竹家鄉的情感，服務期滿，李主任繼續留任，盡心盡力打造完善的急診工作環境。

急診醫學雖是較晚成立的專科，卻是內部認同度最高也最團結的專科。李國瑋主任透過各種關係，在前院長彭家勛教授支持下，陸續延攬楊育純醫師（臺北醫學大學畢業，臺北馬偕紀念醫院訓練）、張君毅醫師（臺北醫學大學畢業，臺大醫院訓練）、賴俊誠醫師（陽明大學畢業，北榮訓練）與楊子德醫師（臺灣大學畢業，北榮訓練）。五位醫師來自不同學校與醫院，團結於急診信念，共同撐起北榮新竹分院與竹東次醫療區域的緊急醫療，其他科別的醫師再也不需輪值急診了。

竹東次醫療區域包括竹東鎮、寶山、北埔、峨眉、芎林、橫山、關西、尖石、五峰鄉，後三者屬於原住民族地區。根據統計，全臺灣醫病比（每萬人口的醫師數）最低的十個鄉鎮市區，兩個在金門，八個在本島，新竹縣就佔了三個（橫山鄉、芎林鄉、寶山鄉）。衛生福利部將臺灣劃分成五十個次醫療區域，八個次醫療區域被歸為一、二級偏遠地區，其中三個在臺東縣（成功、大武、關山），二個在花蓮縣（鳳林、玉里），二個在屏東縣（枋寮、恆春），另一個即是竹東。

北榮新竹分院急診室任重道遠，每年服務量超過一萬六千人，近六成病患需住院治療，檢傷分類一級（復甦急救、立即處理）與二級（危急、十分鐘內處理）病患比率高達13.2%，在全國地區醫院名列前茅。礙於醫院規模與設備，無法留院治療者，也能給予適當維生處置，安排轉院，減少醫學中心檢傷負擔。北榮新竹分院平日急診醫師分成兩班，一班十二小時，每班一人，週末臺三線車水馬龍，大量觀光人潮，則需一班兩人。前一陣子，急診有位臺北來的觀光客，陪病家屬跟著在急診室待了一整天，告訴醫護人員她的觀察，北榮新竹分院急診室有三點異於都會醫院：原住民多、老年人多、客家人多。正是反映了竹東偏鄉人口結構。

偏鄉醫院提供急診服務，所費不貲，單靠健保給付，難以支應。北榮新竹分院急診室，除了五位急診醫學專科醫師，還有二位專科護理師、十五位護理師、行政助理，加上放射、檢驗、掛號計價、清潔、傳送、保全人員等，方能運作順暢。謝謝李國瑋主任的努力，延攬足夠的急診醫學專科醫師人力，避免醫師過勞，在善的循環下，所有科別的醫師更願意留任，繼續服務偏鄉。更要感謝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的「榮民醫療作業基金統籌款補助科經營醫師獎勵計畫」、衛生福利部的「偏鄉公費醫師留任獎勵計畫」與「醫學中心或重度級急救責任醫院支援離島及醫療資源不足地區醫院緊急醫療照護服務獎勵計畫」（簡稱「醫中計畫」），補助醫師薪資，維持偏鄉醫療於不墜。

附註：

五指山在新竹縣竹東鎮、北埔鄉、五峰鄉的交界處，山峰形似五指，為雪山山脈支稜，標高1062公尺。由竹東鎮北興路或臺六十八線快速公路往東望，北榮新竹分院剛好背倚五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