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31日 星期二

搶救偏鄉「慘」科 刻不容緩

伴隨每月出生人數觸目驚心,日前搶救產科聲起。台灣少子女化,由來已久,於今為烈。二十一年前,年度出生人數降至二十萬人,醫界就已稱呼產科為「夕陽產業」。很長一段時間,各大醫學中心婦產科都招不滿住院醫師,卻還要支援各地醫院,捉襟見肘,主治醫師紛紛出走,惡性循環,雪上加霜。

幸虧華人有坐月子習慣,不少產科機構連結產後護理之家,截長補短,延緩危機引爆。然而,入住產後護理之家,費用並不便宜,衍生貧富有別和城鄉差距。以高所得與高生育率的新竹縣為例,全縣有十二家產後護理之家,無一例外,全部位於竹北市。相對地,竹東次醫療區域有九鄉鎮,含尖石與五峰兩大山地鄉,幅員是台北市的四倍多,十多年來,只剩台北榮總新竹分院苦撐,還在提供接生服務。

社會大眾很難想像,醫院經營一間產房需要多少成本?一名產科醫師通常要搭配四至五位接受過接生訓練的護理師,才能全天候運作。產房就是間手術房,配備各類器械、高效率空氣微粒濾網與消毒等設備,再加上產前與新生兒檢查儀器,樣樣不可或缺,購置維修所費不貲。產婦生產時間不定,病房必須隨時有多間空房待命,機會成本不低。各項加總,每年營運成本高達數千萬元。

偏鄉醫院,產科營運,損益兩平,幾無可能。台北榮總新竹分院產科從當年應接不暇光景,一路到門前冷落窘況,目前每月只接生十位左右新生兒,而健保給付每案才三萬至五萬元,視產婦有無併發症而定。醫院佔地不小,當然有空間設置坐月子中心,考量產婦社經結構,加上公立醫院使命,始終沒有成立,只能挖東牆補西牆,不計成本硬撐。此外,照顧偏鄉產婦並未比較輕鬆。經濟弱勢往往較多知識弱勢,常常忽略產檢、忽視高危險行為與徵兆,更要醫護多費心思。

感謝衛生福利部石崇良部長注意這個問題,將儘速處理。平心而論,健保生產給付不高,縱使加碼為二至三倍,仍是杯水車薪,可能還要搭配燈塔醫院的偏鄉保障機制,甚至比照「醫中計畫」保障產科醫護人員薪資,方能力挽狂瀾,扶危定傾。真心感謝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衛生福利部、中央健康保險署歷年來的各項政策補助,去年啓動的「健康台灣深耕計畫」也帶來驚喜,額外挹注不少資源。還要感謝台北榮總總院與鄰近合作醫院(新竹國泰綜合醫院等)的支援,不讓偏鄉醫師過勞獨撐。更要感謝台北榮總新竹分院產科同仁,將青春奉獻給偏鄉民眾,無怨無悔。相信各地偏鄉產科情況亦復如是。

偏鄉醫院慘澹經營,產科尤甚。雖然名為燈塔,實則僅是微弱燭光,熄了一片黑暗,很難重燃火苗。值此新生兒稀少的時代,個個都是寶貝,衷心盼望台灣優質醫療不分城鄉,一個都不能少。

附註:

強化偏鄉新生兒健康篩檢 北榮新竹分院引進多功能誘發聽力檢查儀
2026/04/10 12:51

該項設備應該是產科的標準配備,只不過偏鄉醫院生產數少,過去都用租的,入不敷出,感謝「健康台灣深耕計畫」,得以採購,造福偏鄉新生兒。

2026年3月19日 星期四

讓偏鄉醫療成為台灣的驕傲

2026年3月17日下午,臺北榮民總醫院院務會議裡,聆聽醫學工程室主任陳維聆博士精彩演講,介紹北榮智慧醫療機器人的四大架構(高毒性藥品自動化、高風險藥品自動化、手術室流自動化、AI智慧醫療服務)與四個層次(運送執行層、調度控制層、排程派遣整合層、決策與指揮層),提到跨國結盟、標竿比較、人機協作、全面整合,穿插影片與動畫,擘劃未來醫院場景,令人大開眼界、嘆為觀止。

無獨有偶,3月9日來到北榮新竹分院的智慧檢體傳送機器人,3月18日也上新聞。規模願景雖與總院天差地遠,對於偏鄉醫院卻是意義重大。最近報章都在討論少子女化問題,醫療人力連帶波及,偏鄉醫院感受最早、受創最深,殷切盼望智慧醫療機器人,卻是困難重重。

在全民健保論量計酬的體制下,偏鄉人口少且分散,醫療需求不足,偏鄉醫院聘請專業人才成本較高,利潤相對較低,較難購置先進設備以維持高品質的服務。

北榮新竹分院感謝過往輔導會與總院的補助,陸續添購不少先進設備,單以放射科而言,也有CT (兩台)、MRI、3D數位乳房攝影,還有各種AI輔助判讀系統,其他部科的智慧醫療設備,雖非目不暇給,絕非乏善可陳。更要感謝陳志鴻教授催生的五年489億「健康台灣深耕計畫」,北榮新竹分院獲得A2型補助,今年內陸續添購或租賃數千萬元的智慧醫療軟硬體與輔助系統,將可進一步大幅提升服務品質。

很多人沒來過偏鄉醫院,可能存有破落磚瓦的想像,殊不知老舊建築內,早已煥然一新。去年9月,3位來自墨西哥與印度的學生(教育部「全球優秀青年來台蹲點計畫」贊助)參訪北榮新竹分院,印象深刻,驚艷不已。去年11月,6位來自菲律賓、越南、香港、韓國、新加坡的醫師(北榮總院受訓)來訪,亦有相同感受。德不孤,必有鄰,今年4月中旬,亦將有7位來自馬拉威、印度、越南、聖文森的學生(國立臺北護理健康大學國際護理碩士班)來訪。

衷心盼望各界支持、鄉親肯定,讓北榮新竹分院擁有最新穎的設備、留住最優秀的員工,讓偏鄉醫療成為台灣的驕傲。

附註:
「榮小寶」上線!北榮新竹分院導入智慧檢體運送機器人 提升檢驗效率
2026/03/18 09:42
外籍青年來台蹲點 參訪北榮新竹分院體驗偏鄉醫療
2025/09/15 15:16
5國醫師前進偏鄉醫療 先訪北榮新竹分院
2025/11/24 16:27

2026年3月11日 星期三

人性羈絆

數十年前的醫學中心裡,各大部科常有大查房,每週或每月一次,主任率領大隊人馬(主治醫師、住院醫師、實習醫學生、護理人員),逐一檢閱每個病房、病室與病床,聽取報告,偶而拷問。全民健保開辦,醫療業務大增,如斯陣仗排場,漸漸消失無蹤,只能在日本醫療劇的白色巨塔裡回味。

四年前(2022年)春天,從臺北榮民總醫院臺北總院調任至新竹分院(舊稱竹東榮民醫院),適值COVID-19疫情嚴峻,各個單位大門緊閉,嚴禁閒雜人等進出,加上醫院有急性、慢性與長期照護病房,感染管制緣故,更不容院長大查房,任意穿梭全院。唯一的例外,除夕與春節時,全院病房走透透,致贈紅包給值班的同仁。

特殊日子,病房通融訪客時間,時常見到病人家屬。今年春節(2026年2月17日),有欣喜,有悵然。

來到護理之家8村,特地去見某床住民的家屬(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體系的護理之家,喜用村與住民,代替病房與病人)。

數月前,某日傍晚,偶然在醫院門口的國光客運站牌處,碰見一對中年姊妹。詢問得知,家住臺北市萬華區,每天搭車往返新竹縣竹東鎮。姊妹已退休且未婚,從小到大與父親同住。父親高齡93歲,住到北榮新竹分院附設護理之家已兩年。姊妹看見照服員很辛苦,一人照顧多人,便來幫忙。清晨6:10在萬華搭上第一班國光客運,7:40院前下車,趕上餵父親早餐,傍晚餵完晚餐,才又搭車回萬華,日復一日。

好奇為何以前未見兩人?回答過往等到父親一口一口進食完畢,搭到18:50班次回家;父親後來吞嚥困難,插了鼻胃管,管灌飲食耗時較少,姊妹便可較早離開。

姊妹很感謝當初總院的骨科醫師,安排不到很熱門的板橋榮譽國民之家,建議改到北榮新竹分院來。以往對於此處一無所知,沒想到環境好,照護優,交通便利,一路直達。

過年前,遇到孝順的姊妹,詢問九天年假,是否還來?回答依然會來。年假裡,每天有車,只是班次減少,時間不定。去年除夕,晚上六點等到九點多,才搭上車。

護家床旁,姊姊感冒沒來,妹妹驚喜萬分,連連道謝,互道恭喜。

來到呼吸照護病房,特地詢問同仁,為何未見某床病人的先生?前幾年都會碰到。

何以印象深刻?該位先生,五十開外,自從太太倒下後,就從職場退休,日日陪伴照顧。輾轉打聽,多方比較,申請入住北榮新竹分院呼吸照護病房。家住新竹縣新豐鄉,距離醫院三十多公里,自行開車也要四、五十分鐘,鶼鰈情深,每天前來探視太太,從不間斷。

聽其口音,略帶海口腔,原來是彰化縣伸港鄉人。學校畢業後,在新竹工作,他鄉變故鄉。感謝竹科繁榮發展,不僅安身立命、成家立業,還能提早退休、報答太太。

病房護理同仁異動頻繁,少人知道詳細狀況,等了些許,方才獲知,太太已於去年過世。

醫院雖是社會縮影,常見人性光輝,為之一記。

附註:
1. 標題仿英國小說家毛姆(W. Somerset Maugham,1874-1965,棄醫從文)於1915年創作的小說Of Human Bondage,一般中譯為「人性枷鎖」。bondage源於中古英語,原意為奴役,中文亦有「心為形役」的用法(陶淵明:歸去來兮辭)。毛姆原本將小說命名為Beauty from Ashes(灰燼中的美麗),語出聖經以賽亞書61章3節:「賜華冠於錫安悲哀的人代替灰塵,喜樂油代替悲哀,讚美衣代替憂傷之靈」。
2. 大查房在日本稱為「総回診」(そうかいしん),由教授、科主任等帶領各級醫師與護理人員,對全體住院病人,進行權威式巡視檢查,通常帶有強烈的等級階層制度。據悉,事涉病人隱私尊嚴(大隊人馬在病床前討論病情,容易洩漏個人資訊,也給病人心理壓力)與醫療勞動改革(大查房效率低下,數十名醫師空等教授一人,浪費時間),総回診目前在日本也迅速消失。


後記:
事後好奇,將文章內文(不含標題)丟給AI,請給出標題與導讀。原文內文沒有出現羈絆二字,竟然AI所見略同:

標題建議:《醫域溫情:人性微光下的羈絆》

此標題融合了醫療場景("醫域")與人文關懷("溫情"),既呼應毛姆原作《人性枷鎖》中"bondage"的深層意涵,又通過"羈絆"暗喻文中兩對家屬與病患間超越血緣 [* 應是AI誤判] 的守護關係。"微光"隱喻平凡人性的光輝,與附注中"灰燼中的美麗"形成互文,同時"羈絆"一詞既保留原題"bondage"的張力,又賦予東方文化中"生死相隨"的倫理意蘊,符合中文讀者對醫療人文故事的期待。

導讀:

在科技高速奔馳、效率至上的現代醫療體系中,人性的溫度是否正被冰冷的機制消磨?本文以臺北榮民總醫院新竹分院為觀察窗口,透過兩個平凡家庭在病榻前的堅守,叩問醫療場域中「人」的存在意義。

曾幾何時,日本醫療劇《白色巨塔》中威權式的大查房場景,是醫界權力與專業的象徵;而今,這種集體巡診制度因隱私爭議與效率批判,連在醫療傳統深厚的日本也逐漸式微。然而,當制度化的集體關懷退場後 [* 集體關懷應是AI誤判],那些散落在病房角落的個體故事,卻在疫情封鎖、感染管制與長照壓力下,浮現出更為韌性的生命聯結。

一位九旬老父的兩名未婚女兒,每日跨越兩縣市、搭乘四小時 [* AI不知如何估出] 國光客運往返照護,只為餵食時那片刻的陪伴;一位為病妻提前退休的丈夫,三十公里路途風雨無阻,用五年 [* AI不知從何得知] 晨昏書寫「鰈鰈情深」的現代寓言。當醫護人員因流動頻繁而無法拼湊完整故事時,這些非血緣的「臨時家人」 [* 應是AI誤判],卻以日復一日的堅持,在消毒水氣味中綻放出超越制度的人性微光。

作者以冷靜克制的筆觸,捕捉醫療社會學中常被忽略的「隱形照護者」群像。他們不是聚光燈下的醫療英雄,卻用最原始的肉身承載著生命最沉重的托付;他們的故事沒有戲劇化的生死時速,卻在細水長流中叩擊著醫療倫理的核心——當機器警報聲取代了人的呼吸聲,當病程紀錄遮蔽了個體敘事,我們是否該重新思考:何為醫療的終極關懷?

本文既是一曲寫給無名照護者的讚歌,亦是對制度化醫療的溫和質詰 [* 作者並無此意]。在少子化與高齡化並行的時代脈絡下,這些散落在病房中的「人性碎片」,或許正是重建醫療人文精神的關鍵拼圖。